2026-03-27 09:30:10 社会民生历史
导读：
张雪峰是社会产物、是国家教育资源的不均，是底层父母知识的匮乏、是国人生存空间的狭小，是学生独立思考的欠缺等综合问题成就了张雪峰，他的存在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中国人的存在困境！
昨天我发了个微头条，说张雪峰之死提示我，该骂的还是要及时骂，等他们猝死了，再骂就没意思了。
中国有句话叫死者为大，这是无数教条中式怪理论中的一条。这世上每天要死十几万人，如果个个都为大，那我们得小成什么样?何况已经有那么多活着的大人物压得我们喘不过气了。
所以，张雪峰之死，本来对我的唯一意义就是我懒得再骂他了。但让我吃惊的是，真的有人在怀念他，还很真诚。但想想其实也不该吃惊，因为在他说账上永远有一个亿随时准备捐出去的时候，我就已经吃惊过了---因为这种货色居然这么能赚。
所以真正让我吃惊的是一些我认为有头脑的青年。他们认为张雪峰还是有贡献的：他毕竟说了一些实话，开创了高考咨询行业，为一批缺乏信息的寒门学子填平了信息差，在上大学和找工作之间画上了连接号，等等。有一个年轻人评论一篇批评张雪峰"过于功利、无视人的爱好"的文章后说："这文章肯定不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写的。"
这句评论让我有点心酸。为了这些年轻人，我决定收起我的"傲慢"，来谈一谈张雪峰之恶。如果要说骂的话，我本来刚骂到胡锡进，还轮不到张雪峰，现在让他加个塞儿。
1、张雪峰并没有填平信息差，只是在制造逻辑差
所谓填平信息差，归纳起来就是一句话：告诉你什么专业好找工作。
看上去，这确实有助于把那些浩若烟海看上去不明就里的专业名称大致搞明白，姑且承认，这是一条好处(事实上，很多时候他并没有搞明白)，但重要的是，这一行为背后暗含着一条逻辑： 好求职即好专业。
至于学生的能力倾向、爱好追求，在这一逻辑中是不被考虑的。
更何况他还有个金句："如果我孩子要学新闻专业，我就一棒把他打昏。"这就暗含着逻辑链条的另一环： 家长是孩子专业选择的决定者。
为什么呢?链条的又一环接踵而至：因为家长是学生学习的投资商，有权决定产品的市场走向。
这种逻辑，大概会受到家长的欢迎。或者说，家长们本就有这种逻辑，张雪峰的鸡贼就在于发现和强化了它。这种逻辑和正常的逻辑，即"学生是学习的主体、学习是为了实现自我"之间有着显而易见的逻辑差。
我们都知道，在现有教育体系中，学生的自主性本就少得像穷人存折上的数字，而在张雪峰式的逻辑中，填志愿这样一个本来可以有一点可怜的自主选择空间的节点，也可能就从学习的主体手中滑落了。
说得简单点： 本来学生还有利用父母的信息缺乏多少实现一点人生自主的机会，就因为"信息差"的填平而失去了。
也就是说，逻辑差不仅是张式逻辑和正确逻辑之间，也很可能是家长逻辑和学生逻辑之间的差异。这种逻辑差对学生很可能会是遗害终生的。
我知道，我这个说法大约会被批评为"都市知识阶层的傲慢"，因为对很多乡下孩子、寒门学子、小镇做题家来说，通过读大学找到一个饭碗是第一位的。
姑且认为此说有理，但问题是，我非常怀疑，有没有哪个学生是因为听了张雪峰的而顺利读完大学找到好工作?又有哪个学生因为没听他的而成了人生失败者?有一点倒是确定无疑的：几年前听他的跳进了土木工程这个大坑的考生，现在正在拼命往外爬。
另一点也是确定的： 如果那些考生去找他退钱，肯定是不行的：要么是不可抗力，要么是你自己不够努力。
也就是说，张雪峰只是进行了一种中医式的行销： 给你一种逻辑，但不保证结果。如果你拉肚子，他给你开服药说可以滋阴补阳，但你要清心寡欲。如果你还是拉肚子，那就是你没有清心寡欲。
他的逻辑之恶，还不止于此。
例如，教你填志愿，七千你办个VIP，一万二你办个SVIP(具体他怎么收费我不清楚，只是举例)。这背后的逻辑就是：如果你本来能上985，但没交一万二，我就只让你填个211。
这好比什么呢?医生给你清除胆结石，因为你不是SVIP，就给你留两颗.
说这是制造逻辑差都客气了，这就是在进行逻辑盲测试。这么荒唐的逻辑居然有人信，对此我本来是不信的。但后来看他说账上随时留着一个半亿，枪一响就捐出去，我才不得不信了。真是有那么多人好割啊!
波斯诗人萨迪有部诗集叫《蔷薇园》。如果他和张雪峰在同时同地，他的诗集大概应该叫《韭菜园》。
所以张雪峰其实对寒门学子什么都没做，除了用一种的陈腐的逻辑从这些寒门的存折上挖走一串数字。
对我而言，张雪峰的真正贡献，是证明了确实有这么多傻子存在。因为平时在键盘上当傻子的可能是真鸡贼，而肯花钱的傻子是真傻。
2、张雪峰并没有说真话，只是在掩盖更大的真相
人们常说知识改变命运，现在仍然在说。
这句话广为传播，始于多年前的一则公益广告。在那则广告中，张艺谋对观众说他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改变了命运。给人的感觉是他因为考上了北电，所以能成大导演。
但人们忘了：北电一直就在，如果他在之前考上，大概只能拍《红旗渠》;如果现在考上，大概只能拍《照相馆》。
所以，不是知识改变命运，而是时代改变命运。
张雪峰说文科没有用，就好像理科还有用;说新闻专业应该取消，就好像土木工程不该取消;说文科就是服务业，就好像理工科毕业就不用跑铁人三项。他貌似说出了某种真相，其实是在掩盖某种更大的真相。
在这种掩盖之下，孩子们习惯性地把遇到的困境归因于自己：以前认为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分不够，现在分够了好像也不行，于是张老师站出来，说是因为你志愿没填好。
在人们本该重新观照和思考自己的处境的时候，张雪峰不断告诉小镇做题家们：你们只要选对了志愿，就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这个事实： 小镇做题家只是时代的产物，而时代已经变了。这个时代还想留住做题家，不是因为他们会做题，而是因为他们听话;而上一个时代可以通过做题得到的东西，他们已经得不到了，通过填志愿仍然得不到。
有人批评张雪峰贩卖焦虑，但事实恰恰相反：他贩卖的是廉价的希望。
最后的结果是：希望虽然廉价，但张雪峰把自己卖出了好价钱。
3、张雪峰并没有开创一个行业，只是维护了一个傻子群体
为什么掩盖真相?很简单： 他要维护他的消费群体。
他的一个亿、扔个蛋蛋到东海去制造海啸之类的言论，一方面当然是他认知水平的真实体现，另一方面也是维护消费群体的需求。他需要不断制造和扩大逻辑盲区，想方设法拉低社会整体智力水平。
简单地说，傻子越多，他的生意才越好做。知识并不能改变傻子的命运，但傻子却可以改变骗子的命运。
相对于骗寒门学子家的血汗钱，这是张雪峰更大的恶。如果一个年轻人在填高考志愿的时候觉得"张老师说得有理"，那么他有很大的机会觉得"咱们是东边邻国的祖宗"这话也有理。同时会觉得当祖宗是件光彩的事情。
然后就是"王师北定琉球日，家祭勿忘告乃峰。"
也许有人会说： 张雪峰哪有这么大本事，以一己之力拉低社会平均智力?或许是的，但他的鸡贼，或者说他的恶，就在于他准确地看到了那个智力的荒漠地带，当作他的耕耘对象。
或许张雪峰没本事把不傻的人变傻，但是他准确地看到并且提供了傻子们需要的假象，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待在里面不出来，然后把他供养得舒舒服服。
有人说，所谓高考志愿咨询这个行业本来就不该存在，这一点倒可以讨论。但可以肯定的是，张雪峰并没有制造一个行业，他只是制造了一个骗局。
从本质上讲，他干的事情和把按摩器高价卖给老年人说能抗癌是一样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努力告诉老人们： 癌症是能抗的，化疗是不必要的。
如果说利用傻子还多少可以用生活所迫来辩解，那么制造和维护傻子就只能称之为恶了。
当张雪峰说文科无用的时候，还有文科教授出来和他辩论，这就好比和阿Q辩论革命不是搬床。未庄人民注定会认为Q哥说得对，正如今日之大多数人会认为峰哥说得对。
区别只是在于，阿Q是真地认为革命就是搬床，而张雪峰只是知道大多数人需要这种文科无用论，也只能理解这种理论;就好比老年人需要一种能抗癌的东西。
所以，对我而言，张雪峰的另一个贡献是为傻子做了定义：将且只将自己愿意看到的和能够理解的东西当做真相的人。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相信波斯神棍正在节节胜利，已经快要打过太平洋了。
我知道张雪峰英年早逝，用生命保住了一个亿的消息，是偶然刷到一个叫聂圣哲的在直播里沉痛哀悼。他先是亮出手机上他和张雪峰的约饭微信，就像丐帮帮主亮出打狗棍一样，表情郑重得近乎神圣，然后-就开始大骂马拉松，并波及到所有运动，大意是运动害死了张雪峰。
就好像当年迅哥说牙疼，一个长辈大骂他"不自爱"一样。
我本人很不爱运动，但我也知道，如果真有一个人运动过量死了，如果你因此得出运动害死人的结论，那将是错误的，就像一个人撑死了不能说明吃饭害死人一样;如果你得出运动过量害死人的结论，那将是无效的，因为任何东西过量都会害死人。所以，张雪峰之死不应该使我们对运动的认识产生任何变化。
但基于我对傻子们的了解，我预感到，一场运动恐惧，尤其是跑步恐惧，可能正在形成---然后可能演变为一场对西方式生活方式的声讨。
猝死不要紧，只要傻子多。死了张雪峰，还有聂顺哲。
所以，如果生产傻子是一场事业，张雪峰之死丝毫不会影响其高歌猛进。
张雪峰说过他希望他猝死的消息能上头条，这种用生命搏头条的光棍精神足以让汪峰老师汗颜。但是他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这个愿望恐怕要落空。
因为建傻大业蓬勃发展，傻子会越来越多，未来的傻子看到今天的傻子会嗤之以鼻，就像苍老师的学生看到《少女之心》。他们会说，那个时代很保守，只想到扔个蛋蛋到东海去造海啸，哪像现在，智商超过100就可以判刑。
如果今天的傻子活到未来，就会像我今天跟年轻人说："说起来你们不会相信，那时候我们买个手机还要托关系"一样，他们会说："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那时候，死个张雪峰都要上热搜。"
